| 着实火过一阵、随即悄无声息地偃旗息鼓、最近突然春风吹又生的格子铺;曾经雄心勃勃遍地开花、之后各自各精彩、有闻名世界也有萧条冷落的创意园……创意变成商业不是新鲜事。但是,在"创意"二字越来越多吸引人们眼球的时候,在人们为此一探究竟却发现噱头常多过实在的时候,我们不禁需要想一下,究竟什么才是"创意"?从创意到赚钱,中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创意与创业:学生老板的选择 权衡了一个月,许敏最终决定放弃她经营了半年的那个小格子。半年时间,她从大学生老板变成了毕业打工族。“虽然只是一个小格子的老板,不过总算试过创业了。”许敏笑着说。现在她正在某外资银行实习,穿着职业套装,已和学生身份渐行渐远。 加入格子铺行列的想法出现在一年前,那时刚刚大四的许敏基本上没有什么课了,离准备毕业论文则还有一段时间。除了投简历,许敏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同学朋友逛街。“时间比较多,身上又没有什么钱,逛的都是小地摊之类。”她笑着说。许敏最爱的是些设计可爱的小物件,“名片夹、便条本、小镜子,钥匙扣……”她一一盘点,因为特别喜欢小猴子,她买的很多小东西都有形态各异的猴子图案。 遇到格子铺纯属偶然。在一次逛街中,许敏在离学校不远处发现一间满是格子的店面。“当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就是和平常一样,看到了好玩的小店就进去逛一逛。”让许敏有些意外的是,她平时在校门口地摊上看到的小物件,这里也有。“价格一定是比地摊上的高,不过也高不多。”而在和店员无意的聊天中,许敏得知这里是按格子出租的,每个格子每月的租金均价为300元。 金融专业的许敏立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校门口的地摊因为是违规操作,每天晚上才出动。而且因为没有租金成本,他们的货物价格相对便宜,同时还有还价空间。如果一次性买得多,价格就更低了。”而如果在格子铺售卖,“比如同样的一对耳环,我在地摊多买点,能还价到5元钱一对,而放在格子铺卖15元,这个价格比起地摊虽然贵几倍,但是在绝对值来说,15元一对的耳环还是在女孩子心理承受范围里的。” 而她最看中的格子铺优点是,“不用和顾客讨价还价打心理战。”格子铺的管理方式是租客只需进货和定价,其余的售卖和管理统统交给店家就可以。“这种创业方式,成本比较低,而且不用把时间都花在看店上,我仍然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于是,许敏很快就加入了格子一族。首先被她拿来“试水”的,正是自己平时从各处淘来的小猴子物件。相应的,她给自己的那个格子取名“猴子乐园”。心思细密的许敏常常会将物品进行“微调”——比如色彩单一、形状细长的小猴子,她就用两色细丝带在小猴子脖子或者尾巴上扎个小蝴蝶结;而表情可爱的布猴子,她还会用黑色棉线给猴子“整容”缝上弯弯翘翘的眼睫毛。创意的格子铺销售模式,加上许敏的创意再改造,“销售成绩很不错。”她笑着回忆。 但问题很快接踵而来。因为销售的都是自己买的单品,所以售完之后需要源源不断地补货。开始许敏还能“接招”,“平时出去旅行,在外地也喜欢逛小店,看到‘萌’的就买回来。家里有很多类似的囤货。”由于她从四处搜罗的小玩艺儿很少在上海遇到雷同商品,所以这些“囤货”一直都销量很好。 然而当囤货也消耗殆尽之后,许敏就开始了进货生涯。如果说许敏在淘货方面无比擅长,那么进货显然没有优势。“进货的地方无外乎那几个,大家买的都一样,因为每一种至多也就买个两三件,价格也下不来。”最关键的,是处于兼职+兴趣的许敏,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寻觅更价廉物美的进货渠道。“毕业论文一开始,不如之前那么空闲,而且四处投简历开始找工作……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忙碌了。” 忙碌的许敏也不再有时间和闲情逸致来用创意装点自己的货物。很快,许敏的“猴子乐园”业绩开始下滑。最初为了节省租金所以选了位置靠下相对便宜的格子,“有好东西撑着,位置几乎不成问题。”但是当货物没有了竞争优势,位置的劣势便显现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在视野集中的中层卖得一定比下层好。” 这个时候,租金涨价无疑是雪上加霜。“我进入格子铺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它下滑的时候了,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最近好像又开始火起来。”临近毕业、租金上涨、时间减少、进货困难……最终,许敏决定关掉自己的“猴子乐园”。而最终盘点,许敏的结论是,“基本上空忙一场,不赚不亏。”她笑笑说。
格子铺:另一种“群租” 三四年前,格子铺最先出现在年轻学生族经常聚集的大学附近商业圈。类似“格格屋”、“格子屋”之类都算是比较早的。“应该更早就有了吧?”刘洁回忆说。她离开母校复旦大学已经三年,“我还在大三的时候我们学校南区前的步行街上好像就有这样的格子铺。”她又想了想,“不过究竟是把货柜式样摆成格子,还是按照格子出租,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了。” 货柜式样设计成格子,和按照格子出租,这在消费者看来是几乎没有区别的。“反正都是从店里面买东西。”这是刘洁们的普遍看法。但是对于经营模式来说,这却是一个质的变化和飞跃。“格子货柜是自己开店卖东西,做格子铺我们就相当于房东性质了。”至今仍在五角场地区经营格子铺的老板王先生说。他已经想不起最早是从哪里流行开的这种经营方式,但因为“通过租金分摊就能盈利”以及“进货和是否卖得出去完全不用担心”,本来在五角场开碟片店的王先生很快做起了格子铺的“包租公”:“碟片店有风险,盗版碟嘛,总是提心吊胆哪天被冲掉。”“格子铺,这有点像把店面群租。”他笑称。 据了解,2007年,格子铺的销售节节上扬。复旦大学短短100米的步行街上就有两三家格子铺比邻而开。王先生仍然记得那个黄金时期,“做得早,收益很好,光是收租格的租金就能迅速回本,更别说帮客人卖产品提成的这部分收入了。”他说起那时的火爆津津乐道,“租客都是随便我们挑的。价格高的时候。最好位置的格子的租金超过了四位数。” 这样的好时光在2008年中达到了鼎盛。随后,随着金融危机的蔓延,格子铺的生意也悄然下滑。“好的地段每年租金都在涨价,房东涨我们的租金,我们只好涨格子租客的租金。”王先生说,“本来都是小东西薄利多销,来租的很多都是网店经营者、上班族、在校大学生。成本一上去,他们的营业收入又做不出来,很多就撤了。”那段艰难时日,王先生的小店里甚至有50%的格子空着,“只好从自己家里搜刮点零碎东西过来放着,看上去不会太难看。” 现在,王先生还维持着他的格子店生意,“还是想做下去,好像有点回暖的迹象。”他说,“这里虽然也是商业区,但是五角场比起徐家汇、淮海路、人民广场这些地块,相对来说租金还是低一点的。”同时,他也对经营开始了更细致的摸索,“以前基本上都是谁的价格高就租给谁,卖什么我们不管,所以一个店里都是蜂拥而上。流行绒毛玩具的时候店里一半都在卖一样的小熊;等到夏天流行臂镯了,整个店又变成了饰品店。”现在的王先生,对于租客要卖什么类型的物品,是不是会和其他格子租客相冲突,甚至定价和整体货品是否协调都要一一过问。“他们卖得好,我们才有赚,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是个新的事物,大家都在摸索怎么样做大做好。”
创意园区:在亏和玩之间 从画廊开业的第一天起,陈荟妍就做好了“烧钱”的准备。“做画廊,没有不先烧几年钱的。”这个“80后”海归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外套和超高跟鞋,坐在她位于田子坊的画廊“名士艺术空间”里,语速飞快,掷地有声。 画廊老板并不是陈荟妍的主业。她从事着和美术完全没有关系的医药行业。“其实我在国外大学读的专业是会计,审计才是我最拿手的老本行。”她笑着说。画廊更像是她的一个兴趣。事实上,开画廊的资金都来自她正职的收入。“早几年在澳洲留学毕业工作之后赚的钱、现在的收入都投进去啦。”陈荟妍说,这也是她可以独自做主开画廊的最主要理由:“没有动用任何爸爸妈妈的资金,都是用我自己的积蓄。”她有些得意。 陈荟妍为她的画廊最初看中的地方是位于苏州河畔莫干山路的另一个创业产业园区——M50。这个几乎汇聚上海绝大多数当代艺术画廊的地方,已经成为该艺术领域最具标志性的地标。但是出名的同时带来了问题——“没有铺面了,都满了。如果一定要,只能接手转租,价格要达到30-40万元一年。”陈荟妍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选择,她坦言:“成本太高,我觉得肯定赚不回来。” 如果是在中国当代艺术扶摇直上的2008年,这些租金几乎不成问题,但在泡沫逐渐破裂的现下,即使只是为了“兴趣以及和有相同爱好的人来往”这样的目的,“玩”画廊的陈荟妍们也必须考虑成本。 “在上海,圈内人都知道,真正想买中国原创的当代艺术作品的人基本上只会去两个地方——M50、田子坊。”陈荟妍说。以概念小店、定制服装店、设计工作室以及酒吧和咖啡馆为特色的田子坊,正悄然进驻着越来越多的画廊——“不是画廊,”陈荟妍立刻纠正记者,“田子坊真正意义上的画廊,只有我这一家,其他都是画家个人的工作室。”她这样界定两者的区别,“画廊是代理、签约画家,推广包装以及售卖画家作品。而画家工作室则是一个兼售卖的画家的个人画室。” 这些画室和画廊聚集在田子坊的五号楼——对田子坊来说,整洁、现代、安静的大楼并不是受到关注的目标。来这里闲逛的世界各地的人们,最喜欢的恰恰是那些直接开在里弄人家局促客堂间里的小店。整个田子坊,也正是以这种和弄堂人家生活的参差交错而闻名。 但田子坊每天3元/平米的租金价格仍然让她觉得“有点吃力”。其间,陈荟妍也考虑过位于乌鲁木齐南路的另外一家创意园区,但因为“那里都是老外经营的,太理想化,没有在中国经营的经验”而放弃。 最终,陈荟妍将她的画廊安家在田子坊。除了因为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定规模的画家,还因为“创意园区里有税收优惠”。她这样解释自己自始至终都将选址目标瞄准创意园区的原因,“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大概能达到10%吧。”她说。在这样的优惠下,陈荟妍开业两个月的画廊刚刚收支平衡,而这还是因为托一个朋友的朋友买了一幅作品。至于往后,她做好了亏一年租金的准备,“我签了4个画家,都签了一年。” 下午3点,午后阳光下的田子坊一如往常一样热闹。相比之下,崭新的五号楼显得有些冷清,除了零星的游人和采访目标明确的我们,很少有人踏进这幢楼。
何谓创意:是概念,还是设计? 在上海创意产业的官方网站里,上海的创意园区涉及上海14个区、多达70多个。这些创业园区中较早的8号桥、M50、同乐坊、海上海等,经过几年的经营,都已拥有一定知名度。而领航其中的田子坊甚至成为炙手可热的旅游景点,吸引全球小资文青们前往一游。 然而这几年来,创意园区在发挥其原有功能的同时,更多是作为旅游景点为人所知。由于创意园区大多由旧厂房改造,因此造型独特,空间奇妙。加上各种创意工作间点缀其中,吸引了众多游人前往。但在最初的新鲜过后,创意园区也遇到了尴尬和瓶颈。 在创意园区不断发展的今天,能被报出名字的仍然是这几个。而那些后来加入的孔雀园、彩虹雨、中环滨江128,在采访过程中,即使是出入田子坊、8号桥的“创意园区热衷一族”都表示没有听说过。除了少数几个知名度较高的创意园区,大多数则显得萧条冷清,人气明显不足。双休日的下午,记者来到位于长宁区的红坊,偌大的园区里行人寥寥,连之前光顾过的咖啡馆也已经关门大吉。 “进出的人?大多数是在这里上班的人,前面有家公司租在这里,还有么……就是几家店里的店员。”门口的保安和记者闲聊,“后面有个花市,要么就是来批发鲜花的,其他的……想不出了,没人的,要么哪个酒吧搞活动,好像请了啥明星,基本上没人来这里。” “其实有餐饮也有创意业态的格局是最好的。一方面创意业态能吸引人气来创意园区,另一方面餐饮这类大众消费能留住人气,两者相辅相成。”田子坊的潘先生说。潘先生两兄弟来自浙江,在这里经营茶具已有四年。除了从家乡批发的各色茶具,店里也卖潘先生哥哥创作的壶、杯等物。 谈到税率优惠这个相对敏感的话题,潘先生含糊地说,“在这里只要是和文化、设计、艺术沾边的,基本上都算是创意产业,都能享受税率优惠。”至于酒吧、咖啡馆、意大利餐厅之类,“这些肯定是另外一种计算方法的,虽然在创意园区里面,但是他们的税不享受优惠,要高很多。”他说。 在欧美国家成熟的创意产业体系中,创意产业有三个基点,一是它与文化——艺术、设计、体育和传媒行业相关,二是它是新创业的有新的文化创意和运作方式的企业,三是从事创意工作的雇员超过先前同类行业10%。最后一条甚至成了划分是否成为创意产业的实操标准。 现有的上海创意园区内,多见餐厅、酒吧、咖啡馆,可能唯有画廊这一“创意万金油”是在任何园区都能算是纯正的创意产业。8号桥则采用了比较聪明的做法。这里有很多开放式工作室,四面落地玻璃,里面工作的人们自顾忙碌。“其实就是把办公室搬到这里,只不过内部装修得华丽艺术一点。本来干行政的到了这里还是干行政,工作内容没有变,可是外人看起来就很像是艺术工作室。”曾经在8号桥某著名服装品牌内衣部工作的李小姐说,“办公室旁边再弄一个成品陈列室,这样有兴趣的游客要是看中也能买,我们又能有部分税收优惠,两不误。”
创意从业:价值乎?价格乎? 尽管从事着“徽章设计”这种堪称纯正的创意工作,名片上也印着“设计师”的字样,但简妮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创意从业人员”。 “怎么说呢……一个徽章,的确是从我们的一笔一画,从我们的画纸上诞生的,但是感觉上,我们仍然是流水线上的一个螺丝钉。”简妮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说。作为这家合资公司的设计部,它的办公区并未如人们普遍想象的那样,堆满图纸,洒着颜料,桌子上满是富含艺术气质灵感的小物件。相反,这里和任何一家外企一样,有着统一的电脑、电话、复印机、蓝色格子间,以及同色靠背转椅。设计师们推门而出,看起来也与那些出入写字楼的白领如出一辙,既没有留着长发的颀长男生,也没有包着头巾的艺术青年。 朝九晚五,打卡上班,迟到扣钱,即使没有活干也要在办公室里枯坐到准点下班。这些公司规则让简妮难以认同为“是一个卖创意的人的生活”。在她看来,既然创意这东西来去难以预料,捕捉起来又无比费力,那么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员相应也应该有与之相匹配的自由。 “给出目标,按时交货”是简妮认为衡量创意从业人员的合理标准。“报酬是次要的,但相对自由的工作方式应该是设计师从事这个行业的回报吧?”她这样解释她的理由,“我的上下班时间事实上很难界定,有时候晚上回家看电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扑到画纸上画下来。我在休息时间内做着工作内容,公司并不会给我任何加班费或者额外报酬。既然如此,何必非要规定无所事事坐在办公室等下班?” 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创意从业仍然有着艺术的光环。“设计师应该都很个性,很自由吧?做着喜欢的事情,还能赚钱,简直是理想。”在田子坊逛街的21岁女生小叶说,她身边的女伴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